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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5-03 | 人艺院长于是之:真诚,辛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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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于是之当院长这一段经历,主要是梁秉堃和李龙云的回忆。梁秉堃是广东南海人,但从小到现在退休,都生活在北方,所以除了血缘,他和广东关系其实并不大。但他对我这个广东来的记者,还是像家乡人一样热情。我们在麦当劳餐厅里聊了很久。梁秉堃的口才很好,一件事情让他绘声绘色一讲,就成了很精彩的一个故事——当然,前提是依据事实而讲。这是记者最喜欢的采访对象。梁秉堃不仅在于是之这个题目上给我提供了很多的材料,在后来关于《雷雨》、人艺的几个题目,他也不遗余力地帮助我,可以说是这次采访中对我帮助最大的一个人。后来他还答应了我们一位编辑刘炜茗的约稿,给都市报的“大家”版写了关于话剧名人的文章,也颇为精彩。

    对李龙云的采访则相对困难很多。李龙云和于是之一家的关系非常好,感情很深,就像家人一般。之前媒体的失实报道也让李龙云非常气愤。所以一开始他对我的采访目的抱有疑虑,不愿意接受采访。在多次联系争取之后,李龙云答应在家中与我面谈。他写过一本《我所知道的于是之》,把关于于是之最深切的记忆都记录了下来。但我还是很庆幸能够见到他直接交谈。从他谈起于是之时眼中噙着的泪水,我真正感受到那种感情,胜过任何文字的描述。面谈也打消了李龙云对我的疑虑。采访完之后,他将我送出很远,一直送上的士,并且说,这次很多媒体的做法让我很生气,但是接触之后我知道你不是这样,印象很不错。以后在北京话剧采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可以找我。这两句话,是对我之前努力的最好肯定。

真诚、辛苦的于是之院长  

    于是之在北京人艺工作的几十年里,除了是一个演员,同时也担任了8年的院长,从1985年到1992年。名义上,曹禺是正式的院长,他是第一副院长,但担任实际工作的是他。所谓“宁带一个师,不带一个剧院”。北京人艺复杂的人事关系早已人所共知。于是之用他的人格魅力团结了一批优秀的剧作家、导演,创作了一批优秀的剧目。但同时,复杂繁琐的行政工作也时常让他疲于应对,甚至苦不堪言。

    梁秉堃退休前是北京人艺的剧作家,也是于是之多年的知交:“于是之当院长的时候是很苦的。他太真诚了,当这个官对他来说很难。我只举一个例子就能说明。”

    梁秉堃讲起多年以前的一件事情。80年底的时候,有一次人艺要到香港演出话剧《推销员之死》。当时有一个女演员,在剧中演一个妓女,是个次要角色,台词也很少。“赴港名单出来之后,没有这个女演员的名字,她就去找了当时的院领导。其他人都推说不知道,但于是之一听就说:‘这事我知道,因为市委需要加一个人进来,就把你拿掉了。’结果这女演员一听就闹上了,在办公室里从下午2点闹到晚上8点,于是之一步都走不开。最后还是于是之说:‘我们还是得吃点饭。’这才消停下来。当时于是之就住在人艺里面。晚上12点钟,那个女演员的男朋友,也是人艺的一个学员,来敲于是之家的门,说女演员病了。于是之一听就急了,马上从床上爬起来。他的夫人李曼宜就说,这事你也要自己管啊?因为于是之下面还有好多级,演员组长、办公室主任、总务处长等等,找谁都行。但于是之就说了一句:‘别出事。’穿戴整齐就去了。女演员当时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问:‘于是之来了没有?’于是之就说来了来了。女演员就开始说‘于是之你挤兑我啊’之类的话,于是之就在一旁听着。后来女演员说,我现在病了要上医院,没钱。于是之马上把钱包掏出来,说,我这有。赶紧递过去。”说到这里,梁秉堃忍不住笑起来:“我说简直像《茶馆》里的王利发一样。这个事情也是于是之告诉我的。我后来问他,你垫的钱人家给了你没有?于是之说,找谁给我啊!你说,以于是之这样,他当院长能不苦吗?”

    于是之的忘年交、剧作家李龙云,对于是之的为官之苦也深有感触。“曾国藩说过,居官以耐烦为第一要义。于是之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,而剧院的工作却烦不胜烦。另一方面于是之像所有中国传统文化人一样,有很强的自尊心,也很敏感。像他自尊心这么强的人,我可以想像他被同事、下属当面羞辱事多大的痛苦。”李龙云也曾经见到类似的事情:“一次,在人艺剧本组,于是之坐在椅子上,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老演员,站在他的面前,用手指着他的脸,当面指责于是之做过的某件事。于是之抬着脑袋,眨着眼睛小声说:‘我真记不太清了……’对方十分愤怒,毫不客气地说:‘对你好的事你记住了,对你不好的事你就记不清了!’这时候于是之居然尴尬地笑了笑。”李龙云用了“唾面自干”来形容于是之的窘境:“我惊讶于他居然能忍下来。但这些事情都在他心里郁闷积压着。”

    80年代中期,《文汇月刊》上登载了一篇曹禺女儿写父亲的文章,写到曹禺曾有过跳窗自杀的念头。于是之不止一次对李龙云提起这篇文章、这个细节。“每次说到这里,他都会感慨地说:我在紫竹院的那个房子是十二楼,有好些回我站在阳台上,想顺那儿走下去……”李龙云回忆道。于是之的痛苦是复杂的,但身为领导的痛苦应该是最剧烈的。除了提到“顺阳台走下去”的念头,他也曾当众动怒,甚至伤害多年至交的老友感情,这都是心中积压怨气的结果。李龙云认为,于是之对北京人艺这个院长,心情一直很矛盾:“工作顺利的时候,他挺有成就感的;但工作碰到挫折时,他又常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当这个院长。他一直在这样的矛盾里面,少有心情好的时候。”

    1995年,于是之曾经和李龙云谈过他当8年院长的感受:“上边给了我一个正局级待遇,给我配了一台车。打那儿开始,每天早晨起来,汽车‘呜——’把我拉来,晚上,‘呜——’又把我拉回去了。拉了我八年。事儿办好办坏不说,身体反正是散了。”的确,8年院长生涯中,于是之的健康状况由好变差,从90年代初就开始出现记忆力减退的毛病,到了后来更是每况愈下。到现在还有人问李曼宜:“如果于是之不当8年的院长,是不是他的身体会好一些,也不会那么早就离开话剧舞台?”当然谁都没办法给出答案。

    在梁秉堃看来,于是之当这个院长,也是官方出于“照顾艺术家”的一个初衷:“从一个方面说,当院长可以说是‘名利双收’的一件事。不管从待遇上、还是名誉上,都有不小的好处。这看起来对艺术家是很大的照顾,就像现在对璞存昕的做法。但是行政工作和艺术工作不一样,需要另一种‘艺术’。有些人能够兼有这两方面的才能,但有些人却无法兼顾。我觉得于是之是后者。况且他也不需要什么‘名’了,对‘利’也看得很淡。所以这让他很痛苦,人际关系太复杂,而且不可能处理好。他好几次有过退下来的想法。”

    这里梁秉堃指的“痛苦”,仅仅限于于是之自己的感受:“这些痛苦是他的个人感受,但他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。他在的几年,恰恰是人艺在改革开放后最辉煌的几年。比如,李龙云的《小井胡同》,我的《谁是强者》,还有《狗儿爷涅盘》,都是他那时候抓的,有些还是顶着压力抓。这些都是功不可没的工作,但是他身体垮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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